在本届的 ESMO 会议上,LEAP-012 研究公布了总生存期(OS)第 3 次期中分析,也是最终分析的结果。尽管一些同类研究的 OS 数据还在随访,但中期肝癌的局部联合系统治疗的总体 OS 获益情况基本上已经可以下结论了。
LEAP-012 的主要结果
这是一项随机、安慰剂对照的 III 期研究。适合 TACE 的中期肝癌患者(还包括部分不可切除的早期肝癌)按照 1:1 的比例随机接受 TACE+仑伐替尼+帕博利珠单抗(“可乐组合”) 或 TACE 联合安慰剂治疗。值得注意的是,仑伐替尼和帕博利珠单抗最长用药时间是 2 年。

该研究采用的是无进展生存期(PFS)和 OS 的双重主要终点设计(dual-primary endpoints)。在此前的 PFS 的期中分析中,与 TACE 联合安慰剂相比,TACE 联合可乐组合显著改善了 PFS,本研究已经达到了主要研究终点,算是一项阳性结果的 III 期研究。
在首次期中分析时,显示出了 OS 改善的趋势,HR=0.80(95%CI 0.57-1.11)。但不好的信号是,两组的 OS 曲线已经出现了合拢的趋势。

在随后公布的中国人群数据中,与全球人群相比,中国人群在 PFS 和 OS 上的获益均更多。此后,TACE 联合可乐组合也在国内获批,用于不可切除非转移性肝细胞癌一线治疗的适应证。

在刚刚过去的 ESMO 年会上,LEAP-012 研究公布 OS 最终分析的结果。在中位随访 44.2 月后,OS 未改善(40.4 vs 40.8 月,HR=0.98, 95%CI 0.76-1.26, P=0.4442)。值得一提的是,这项研究提示,对于适合介入治疗的中期肝癌,40 个月的生存期应该是目前的新基准了。

从生存曲线上看,在随机后的最初 30 个月以内,两组的 OS 曲线出现了分离;但在 30 个月之后,生存曲线出现了合拢。因为治疗组中可乐组合最长使用 2 年,在治疗组停药,而对照组在肿瘤进展后会用上系统治疗,两组的 OS 曲线在后期合拢也是意料之中。
目前的研究结果充分提示:对于适合 TACE 治疗的中期肝癌,早用(TACE 联合系统治疗)和晚用(TACE 治疗失败后再用系统治疗)系统治疗的 OS 区别不大。LEAP-012 研究的结果额外提示,早用系统治疗的话,可以避免部分患者早期死亡,2 年生存率相差约 7%。
在亚组分析中,乙肝相关肝癌和中等肿瘤负荷的患者似乎有一些 OS 获益信号(OS 的 HR 分别为 0.91 和 0.85)。

在 OS 的期中分析中,全球人群的 OS 生存曲线出现了合拢的趋势,而中国人群 OS 曲线还没有显示出合拢的趋势,不确定在这次的最终的 OS 数据中,中国人群的 OS 的获益会被稀释到什么样的程度。
临床上该如何使用?
什么样的中期患者适合 TACE 联合系统治疗?
要不要选择联用系统治疗,还需要跟患者共同决策(shared decision making)。需要告知患者,尽管联用系统治疗提高了治疗有效率,显著推迟了肿瘤进展,但早用和晚用系统治疗之间的生存期没有差别,而早用还可能会带来更多的副作用并可能降低生活质量,让患者做出选择。但对于以下类型的患者,我建议尽早联用:
- 单独使用 TACE,存在早期死亡风险的患者。在 LEAP-012 期中分析中,中等肿瘤负荷(>6 分)的患者接受 TACE 联合可乐组合治疗 OS 获益趋势更加明显。这些患者在治疗失败后容易出现肝功能受损,从而失去后线系统治疗的机会,因此建议尽早联用系统治疗。
- 潜在可切除的患者。目前,潜在可切除没有统一的标准,一般认为,肿瘤分布范围不是太广泛的患者具有较高的治疗后手术切除的机会。
中期肝癌的临床治疗该如何优化?
考虑到目前中期肝癌的中位 OS 已经达到了 40 月左右,生存时间的延长对治疗的管理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因为多数中期肝癌无法实现根治,局部和系统治疗可能会伴随着患者生命周期,因此需要做出一些取舍。根据患者前期对治疗的反应,及时的降阶梯(de-escalation)(降低治疗强度的同时不太影响疗效)或升阶梯(escalation)(提高治疗强度以提高疗效)治疗是必然的选择,也是动态调整的过程。
- 疗效特别好的患者:可以提供 drug off holiday 选项,从而不让患者长期维持高强度系统治疗。在本研究中,接受 TACE 联合可乐组合治疗的患者中有高达 55.3% 的患者可以达到完全缓解(CR)(mRECIST 标准)。在临床上,患者的 CR 状态维持一段时间后(例如半年左右),可以尝试在密切随访时停药或者减药维持。
- 疗效一般的患者:最佳治疗疗效被评估为疾病稳定(SD)、部分缓解(PR)或上述 CR 患者在停药间期肿瘤再次复活的患者,都需要药物治疗的长期维持。这给不良反应的管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可能的调整的途径是,在局部治疗与系统治疗可以成为互相补充,如果患者对系统治疗耐受性较好,就少做局部治疗;反过来,如果系统治疗耐受性不佳或难以控制肿瘤,则增加 TACE 等局部治疗。
- 上述患者中达到了转化治疗后手术切除标准的患者,可以选择根治性治疗。根治性治疗手段不仅包括手术,还包括消融、放疗,甚至肝移植。这些治疗一方面可以清除掉潜在耐药的残存细胞;也可以给患者在手术后提供 drug off 的机会,缩短了药物毒性的暴露时间。
- 疾病进展后的调整。适时使用的一些局部治疗处理寡进展,必要时调整系统治疗方案。
学术上如何评价 PFS 获益,但 OS 不获益?
今年年初,EASL、AASLD 和 ILCA 联合发布了 肝癌临床研究设计和终点选择的共识 ,在这项共识中,对于适合TACE的肝癌:
- OS 应该作为中期肝癌 III 期研究的主要研究终点(共识度 76%);
- 如果 OS 数据成熟时,显示出了有获益趋势,那则建议将 PFS 作为主要研究终点(共识度 76%);
- OS 临床获益的信号或趋势定义为:HR≤0.8(共识度 59%);在 OS 符合等比例风险模型时,中位 OS 差值≥3 个月,在非比例风险情形下,36 个月时的限制性平均生存时间(RMST)绝对差值≥3 个月(共识度 70%)。
尽管这个评价方法是 Llovet 等人提出来的,但很可惜,在本次 ESMO 会议公布结果时并没有做这个事后分析。我尝试使用 Gemini 估算了一下,3 年内的 RMST 大约在 1.25 月,很遗憾,没能达到共识所提出的 OS 临床获益的信号。
总结
总之,现有研究均提示,对于适合 TACE 治疗的肝癌,早用和晚用系统治疗,患者生存期相当,需要根据患者的疾病特征和治疗取向等做出综合判断,确定要不要提早联合系统治疗,并在治疗过程中根据患者的耐受性和疗效做出动态调整,以期让患者最大获益。